王家的小小凱

文荒看我!如果没有王源 世界欠王俊凯太多
凯源结婚我给钱= ̄ω ̄=

爱情偏执 -上-

过路人:

娱乐圈设定 久别重逢


有些OOC


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上升真人x3


原本想写2w左右的故事又被我拉长了,保守估计3w左右,或许将近4w。


下的故事讲得是复合









-上-


 


00


 


“Roy,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问话的男生是个混血儿,二十来岁的少年模样。顶着一头金棕色的自然卷,皮肤是偏欧洲人的白皙,脸颊上甚至有隐约可见的小雀斑,可这样的他说出来的话却是顶标准的汉语。


被唤作Roy的男生身形一顿,手上收拾行李的动作却在半秒未到的时刻恢复如初,他将最后一件衣服从衣架上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地放进行李箱,最后干脆利落地合上,这时他才从半蹲的姿势站起来,转身笑着面对身后的那个男生。


“Mark。”他喊了一声对方,“我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情,你知道的。”他说得笃定,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而随之而来的,却是那位名叫Mark的男生眼里逐渐黯淡下去的光。


半晌,Mark才无奈地扯开嘴角,“我该知道的,你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低下头,余光却扫及一旁开了半边的衣柜,里面的衣物被撤掉了一半,只剩下空荡荡的衣架在上边。


Roy笑了笑,没说什么。他拉着箱子,走近Mark,给了他一个拥抱当作最后告别。他空出来的另一手贴在男孩儿的背脊上,接着摸了摸他的后脑勺,Mark顺势埋在他的肩窝里,双手拽进他腰间的衣服,难过地央求道:“可不可以留下来?”


他没说话,跟着他多年的助理在房门外探出半边身子,抬起手,无声地对他点了点手腕上的手表,示意他该走了。


他点点头,揉着Mark的后脑勺,把贴在对方背脊上的手收了回去,脚往后退了一步,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我该走了,要赶不上飞机了。”


他拉着箱子绕过Mark,从一侧离开。


助理帮忙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Mark却在身后突然喊了一声:“王源。”


那是他的中文名字。


只是自打他出国进修流行乐以后,就再也没听过了。


他在这里是Roy。


“你就这么笃定他会原谅你吗?”


王源心一阵紧缩,话里的他指的是谁,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身后的助理紧闭着双唇,想要替王源解围,开口想说让他赶紧离开。可没等到他开口,王源就比他先一步要开口说道:“我说过了,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不管是当初他瞒着那人和公司高层商量权宜之计的事情,还是后来关于组合解散他扔下还剩一年就可毕业的北电不读奔赴美国进修的事情,他都是赢的那一方。


“况且,我这次回去不是去打仗。”王源攥紧双拳,随即妥协地松开,“我是要求得他的原谅,这回我自行放下身段,认作输家。”


Mark没再说话了,王源也没转身去看他,径直离开了。


送机的车停着门外,助理把他的行李放进车后箱,便跟着一同坐进车里。此时正是下午三点多的时刻,波士顿这边的阳光很好,他见过无数个这样的下午,金色的阳光暖和到不行,他穿着薄毛衣,在大街上走来走去。


很自由,也还孤独。


但他没有过后悔。


车已经驶离了别墅,助理坐在副驾驶位上,王源问了一句:“我走以后,别墅是不再续租了吗?”


助理小强点点头当作肯定回应。


“你先不要告诉公司,用我的积蓄继续租着吧,直到Mark离开以后再断租。”


“好。”小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王源,却发现他的小boss盯着窗外发呆,这么多年来他没有问过王源的私生活状态,第一次在别墅里见到Mark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里,而王源那句“我自有分寸”的话仍旧响彻在耳边,那是他第一次觉得王源长大,不再是赖在另外一个人身旁的那个小孩儿模样。


临近回国这个节点,他不得不问,就当作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好,为在国内苦苦等了他进修这么久的那人也好,他都得问。


“王源儿,你跟Mark是不是……?”


王源闻声转过头,看向后视镜,迎上助理疑惑打探的眼神,他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以后才蓦地笑开,回道:“你在想什么?我和Mark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我一个……嗯怎么说,很特别的弟弟。我确实很喜欢他,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助理像是放心又像是不放心,总之脸上表情纠结得很,只不过他没再多问,他只是确定了他俩之间不是那种关系就足够了。


至于特别不特别……


不在他的忧虑范围之内,是那人该忧虑的事情了。


助理没再问他更多的问题,王源也就开始慢慢走神。头侧向窗外发着呆,倒退的街景,还有各色的皮肤,他其实并未对波士顿有多留恋,在伯克利进修现代音乐的日子过得很孤独,他要强地不回头,别人大抵想象不出来连英文都说不流利的他是怎么在这里过来的,又是怎么放弃在国内的一切。


他早早就筑好的粉丝基底,圈内的人脉,甚至还有——


爱情。


想到这两个字,王源的眸光免不了一暗。


而助理却又像是通了灵一般,突然问他:“小凯知道你要回去了吗?”


王源恍惚地眨着眼,阳光从被摇下三分之一的车窗外照进来,就躺在他半张的手掌心里,他猛地合起手,却没来得及,那束阳光从他收紧的四指上掠过,尔后离开了。


在时间流逝、地球自转当中,迅速地溜走了。


他连抓都来不及抓。


大抵感情都是这样吧。王源这么想着。


他抬起头,向后视镜里的助理摇了摇头,“我没告诉他。”


助理“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


车内又一瞬恢复安静,殊不知人心里的暗涌。


 


 


01


 


从波士顿飞至北京,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抵达北京的时候正好是早上,王源迷迷蒙蒙地被机舱里的广播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脑因适应不了时差仍旧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


助理在一旁提醒道:“你那些留守粉丝们可早早到机场等你了,等会儿你要不要考虑走vip通道出去?”


王源把脑袋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算了,就这么走吧。况且我这么久没回来,机场少不了记者吧,就当是提高曝光率好了。”


“你觉得没问题就行。”


“嗯。”


王源应完最后一声,实在受不了,又窝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身旁助理喊醒的他,他皱着眉不满地睁开眼,助理提醒他飞机在降落了。


这时王源才感觉到一阵失重。


降落时带来的气压差让他难受得要命,直至飞机降落至平稳地面上时,半边耳朵泛起不适应的耳鸣,他听着涡轮旋转发出的轰鸣,从不知何时拉起的机窗看见外面的一切,其实每个机场的停机坪都大同小异,他曾经为了行程在很多个国内机场辗转不停,后来为了梦想毅然决然地将自己的梦想降落在洛根国际机场,但是事实告诉他,他还是得回来这里来。


他的根、他的人以及他的爱情都埋在这里的土壤中。


等着他回来。


 


王源临下飞机前,助理给他递来了一面口罩,让他带上。


“不带了,留守粉丝不会希望看见我回来就带口罩的。”王源这么和助理调侃道,边说着边走下飞机。


大概是公司提前打了招呼,机场里的人确实不少。从他一下飞机开始,许多以前跟过他活动的粉丝都匆匆扛起大炮对他一阵拍,走出停机坪之后,在航站楼门口等着他的粉丝更是数不甚数,举着他的应援灯牌,拉着长条的横幅,规规矩矩地排成两排,空出道儿让他走。


不说感动是假的,他在波士顿偶尔也会上微博看看粉丝近况,甚至还会发现有人在天天打卡数着他还要多久才回来。他曾经设想过很多,等到自己回国的那一天怕不是已经成为过气明星,他丢下太多,不顾一切,如今现状已经超过他的理想值。


带着口罩的粉丝们红着一双眼巴巴地望向他,他带着笑走了一路,最后又停下来,前边跟着他边走边拍的炮姐们也停下来,大家都疑惑地看向他,一副生怕他转身又要走的样子。


直至走出航站楼,媒体朋友们才从四面八方涌来,纷纷现身。手里握着里的麦克风一股脑地伸到王源的面前,饶是适应能力强如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一手握着好几家媒体的麦克风,前方是高举的摄像机,媒体朋友们一个一个的问题向来抛来。


“听闻您这次回国是正式回国,是确定之后会留在国内发展吗?”


“您去年就在伯克利顺利完成学业,为什么没有回国而是继续留在了波士顿?”


“您在进修时间曾发行一张专辑,销量瞩目,为何近两年来没有任何新动态?”


王源对着摄像机一一耐心回答。


“我这次回国是确定会留在国内发展,至于在波士顿留了一年的时间是因为我学业的一些问题,导师让我留多一年帮忙,我就答应下来了。关于新动态的事情,我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目前正在筹备新的专辑当中,各位可以拭目以待。”


而此时,突然有记者向他发问:“我想请问您现在和组合另外两位成员还有联系吗?您是怎么看待他们如今在影视圈的发展的,当初还剩一年就可以顺利从北电毕业的您为何突然选择去伯克利进修现代音乐,还有……”


王源皱着眉,显然不愿回答,而一旁的助理看见便主动打断记者的问话。


“不好意思,请各位媒体朋友们让一让,目前王源他刚回国还没适应,有关的一切问题我们将在近日召开记者招待会,一一答复各位。”


说完,助理便连同公司派来的保镖隔开旁边的一圈媒体记者,把王源护在最中间,问题仍然说个不停,一片吵杂。


直至把王源护送上了保姆车里,王源的眉头仍旧紧蹙着。


记者的问话如钢炮向他抛来,其实他不算特别意外,他有料想过这些问题的出现,只是当真正出现的时候,提前打好的腹稿却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过了好久,保姆车渐渐驶离机场高速,王源才问道:“先去公司还是先回宿舍?”这是下意识的提问,可他迟迟没听见助理的回答。


他疑惑地往身旁位置看去,助理小强慢吞吞地向他解释:“你忘啦?自打组合解散之后,宿舍就留给小师弟们了,小凯和千玺他们……在北京都各自买了住处……”


王源眨了眨眼睛,半晌才讷讷道:“这样啊……”


助理解释:“公司有给你特别安排了一个住处,所以你不用担心。”


王源笑了一声,“就算不安排,我也是能住酒店的啊。”


助理张了张嘴,嗯了一声,接着补充道:“我们先回公司,高层要和你商量一些事情,还有今天……”


助理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王源看向他,对方脸上有些为难,他好笑地说:“今天怎么了?强哥,这可不像你,你对我还有什么难说的?”


助理摇了摇头,把后边半句话说了出来。


“今天小凯要去公司和人谈新剧本,差不多时间点,估计你俩会碰上。”


王源点点头,无所谓般地开口调侃:“哦。那确实挺难说的。”


他半垂下头,助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从他不停抠着指甲边缘的动作中看出他的不安,这是王源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他不好说些什么,王源和王俊凯的事情他不算知道得太多,两个小孩儿有意瞒着他,是他自己先一步从两人腻腻歪歪的状态中看出来端倪的,而后某次打探性地戳破,两人才破罐破摔地在他们这群人面前公开出柜。


只是后来,因为王源一声不吭地跑去波士顿,两个人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至少在他陪着王源在国外断断续续的时日里,他能看出来,王源很孤独,要强的孤独。


他不禁想起别墅里Mark对王源说的那句话。


——你就这么笃定他会原谅你吗?


他比谁都看得清,王源不笃定,所以才会说自己提前认输。


他叹了口气,推心置腹地对王源说:“王源儿,哥希望你能够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你应该和小凯他好好谈一下。”


王源愣着没回答。


听着助理话里的“好好谈一下”,无奈至极。


他俩都是感情里最要强的一方,旧时吵架冷战都是几星期几星期的算,王俊凯要强,他更胜一筹,但每每都是王俊凯提前认输妥协,凑上来求饶讨好。


可这次不一样了,他等不及王俊凯先妥协,他就已经把自己的自尊要强统统给丢掉,因为那些都没有他的爱情重要,没有王俊凯来得重要。


可是两只刺猬要想拥抱,有人就必须收齐满身扎人的刺。


他已经做好被人扎得满身是血的准备,可却没想到,疼痛不止是身上的,还有心里的。


 


 


02


 


王源抵达公司的时候,正好撞见公司新一批练习生蹦蹦跳跳地从里面出来。连着从他身边路过好几个生面孔,他显得有些恍惚,直至他走进公司,最后一个小孩儿与他擦肩而过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离开太久了。


久到他的小师弟们都出道很久,新的练习生都不认识他。


他蓦地生出一股人走茶凉的惆怅,却没等消化,又被久别重逢的忐忑给冲刷。


电梯停在熟悉的十七层,高层办公区。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王俊凯就站在门口那里。


身边跟着助理小马哥。


时间被久违的对视拖得很长,甚至连分钟都忘记走动。景物都在瞬间褪去原有颜色,变成索然无味的黑白,唯独世界中心里的王俊凯是彩色的。


他穿着长款深灰色的大衣,内搭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龄毛衣,衣袖外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上带着名表,穿着黑色的长裤,踩着一双同色系的靴子。


没有特别整理过发型,没有抹上发胶,额发软趴趴地散在额前,隐约露着两道英气十足的眉毛,还有那双久违的深邃眼眸。


王源觉得自己坠入了春天的湖,可现实告诉他,湖水却是冬天的寒。


 


王俊凯只是扫了他一眼,没有向他打招呼。强哥提醒他出去,他哦了一声,迷迷糊糊地迈开脚踏出电梯门,王俊凯侧过身,给他让了好大的空位,他走出来了,王俊凯便走进去了,就连小马哥都对他笑,唯独王俊凯毫无表情。


王源转过身,直至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王俊凯的表情仍旧冷得像冰块。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比利刃还要痛苦的是被人用钝刀,挨着心脏皮肉寸寸地磨,一下又一下,难过不已。


助理小强看一眼王源,提醒道:“走吧,等着你开会呢。”


王源敛下视线,“嗯。”


之后便大步跨开往会议室里走,电梯门旁的显示屏已然显示抵达负一楼的停车场,而王俊凯从电梯里走出的那瞬间,双拳才不可控地紧握着,高领毛衣遮不住的青筋紧绷着,连同呼吸都变得困难。


迈向车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困难,如履薄冰。


直至坐上车,招呼司机开出去的之后,小马哥才开口说:“小凯,你刚应该和王源儿打个招呼的。”


停车场的昏暗被室外的阳光驱赶,王俊凯笑得心酸,“有什么可打招呼的,他不是也没和我打么。”


“你俩的关系不应该再这样下去。”


王俊凯看向窗外,修得平整圆滑的指甲却还能刺进掌心,疼痛来临,可心却比手掌要疼得多,一千倍、一万倍,毫无夸张,不足以形容。


不是每场久别重逢都能像他演过的作品里头充满惊喜和热泪。


他的久别重逢是无奈,是愤怒,最后糅杂成心痛。


“我和他没有关系了,从他毅然决然离开的那一天,就没有了。”


“那是你认为的没有,你明明还在意他。”


王俊凯嗤笑一声,辩解道:“我有什么可在意他的。”


“真正的放下是无爱无恨,而你呢?你有爱有恨。你扪心自问,自己这几年有没有真正放下过王源儿一秒,每时每刻都是连轴转,把自己忙得像陀螺,这几年来你一共拍了多少部作品,这头戏份刚杀青转身没几天又奔去另外一个组。你放不放得下,你自己心里难道看不清楚吗?”


王俊凯没说话,他不否认,权当默认。


小马哥不再多说,索性正过身子,留王俊凯在后座想事。


 


这厢是沉默的对话,而另一厢是热火朝天的讨论。


王源踏进会议室,从熟悉的面孔中发现好几张生面孔,他细想了一下,大概是新招聘上来的人才。


来不及伤春悲秋,一向带着他的经纪人楠姐却给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关于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后天公司会给你召开个记者招待会,提问的问题会提前成稿,明天给你一说。还有接下来的那个星期,总共有三个杂志封面的拍摄,关于品牌代言的问题,公司有意给你重新揽几个品牌代言,还有关于你回国前给公司发过来的新歌Demo……”


楠姐说到新歌Demo的事上时却突然顿住,没再往下说下去。


王源的脑袋半边清醒半边迷糊,反应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皱着眉问:“新歌Demo怎么了吗?出什么问题了?”


楠姐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想着比较好的措辞,再次开口道:“小源,公司觉得新歌Demo风格太过单一化了,你一共寄来五首,其中有三首的风格都是一样的,公司方面觉得你没有突破,想让你再继续写新的出来。”


王源看向楠姐,苦笑着说:“其实就是我新歌被否了是吧。”


楠姐没说话,王源的说法就是公司方面的意思,她没理由说不对。


“行吧,我尽力。具体的工作安排你发到我的电子邮箱上,我会看的。嗯……我现在时差有点倒不过来,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下。”


楠姐看着他,没要放他回去休息的意思。


“还有别的事儿?”王源问道。


她点了点头,按揉着疲惫的眉心,“其实公司方面的意思不止是这些。”她抬眼看了看王源,接着往下说:“你知道的,国内近几年的唱片市场越来越不景气,如果你要坚持走歌手这条路会很辛苦,而且发展起来也很难……”


“所以?”


她打量着王源的神情,对方阴翳的表情之下,她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公司希望你能够考虑重新走演员这条路子。”


王源觉得可笑不已,这叫什么事儿?


“那当初我是为什么要跑去伯克利学音乐,不就是为了回来做音乐吗?我的坚持究竟有没有意义,我的努力凭什么就这么被否定了?”


王源说到最后全然不觉自己已经是吼着出声了。脸因为憋气而闷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愤怒地涨开,他握紧成拳的手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声。


楠姐不得已地开口安抚:“小源……你先别激动。”


“你让我怎么能不激动?我觉得我自己根本无法规划我自己的人生,我为什么要在我不感兴趣的领域挣扎求生,而不能选择在我喜欢的地方自由翱翔?就凭一句唱片市场不景气,就要否定我吗?”


王源的情绪游走在崩溃边界,连身旁的小强都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好好冷静。


楠姐被凶得也是窝火不已,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王源说:“公司不是因为唱片市场不景气而否定你,是你自从两年前交出的那张专辑之后,再创作出来的作品都已经不受人认可了!这才是为什么公司让你重新考虑演员的路子,是因为你自己这条路连你自己都走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


王源被经纪人的话砸得晕头转向,大脑迅速抓过几个关键词,连忙开口问:“什么叫做不受人认可?”


楠姐扶着额头,连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而身旁的小强似乎早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一点儿惊讶都没有,王源看向他,不确定地问:“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强哥被王源盯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我交出去的Demo究竟有什么问题?你们告诉我啊!”


楠姐看着他,艰难地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王源,你现在的状态很像江郎才尽,你知不知道?”


王源睁圆了眼睛,江郎才尽四个字犹如一颗炸弹在他耳边轰然炸开,引得他阵阵耳鸣不断。这四个字是大忌,于他而言,于每位创作者而言,都是极大的打击。


而他更甚。


他才二十六岁,怎么就被人说是江郎才尽了呢?


他僵化在座椅上不动,消化不了这个事情的他哽住一道气,助理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上边传来的力量安抚不了他。


楠姐看了他一眼,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半晌才哑着嗓音问:“楠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江郎才尽了……”


她摇摇头,她从未这么觉得自己带出来的人会走到这个地步上。


王源对于音乐的热爱与痴迷她全都看得见,可年少时的锋芒毕露越走到后尾就越难以支撑,在王源读北电的那些日子,他除开那些上课的时间,其它的空余时间全都交给了五线谱和音符。


少年抱着吉他,耳朵里塞着一副耳机,嘴里不知呢喃着些什么,只是弹了一小段便又拿着铅笔在稿纸上写下来。偶尔是词,偶尔是曲,由词编曲,由曲编词。


王源相当的执着,音乐成为他的一种偏执。


于是后尾的力量没再得以继续提高,便走到了所谓的瓶颈。


而王源现在的状态,她更相信是另一瓶颈。


“我相信你,你更要肯定你自己。”她拍了拍王源的肩膀,他的骨架又宽又大,偏偏人还是瘦得像柴,“你先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折腾得也够久了,你先回去休息两天,后天的媒体招待会你还得打起精神。”


说完,她便朝强哥扔去一个眼色,王源也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跟着助理离开了。楠姐看着王源离开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眼底里涌出的酸涩快要化成泪夺眶而出,她是极喜欢王源这个小孩儿的,不然也不会守着他进修四年都不舍得离开。


可她不能帮到他,这注定是一场孤独的战役,只能由王源一人来打响。


 


 


03


 


公司给王源安排的新住处离公司不远。


生活用品早早就在楠姐的吩咐下提前安排好,而楠姐在第二天早上便开车从公司赶到这边。


小强比她要先一步来到,给她开了门。


楠姐问:“他现在状态怎么样了?”


小强撇下嘴,摇了摇头,“不太好。从昨天下午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之后就开始弹吉他,和那时候的状态一模一样。”


“没出来过?”


“没有。”


楠姐叹了口气,“我去和他聊聊。”


她敲着王源的房门,断续的吉他声很磨人,时而舒畅时而停顿。她又加重力气拍了几下房门,喊道:“小源,你出来一下,我和你谈下明天记者招待会的事情。”


也不知等了多久,王源才打开了房门,精神恍惚地从里面出来。


眼底下的一圈浓重的黑眼圈,下巴经过一夜冒出了不少胡茬,脑袋上的头发像是被他暴躁地抓过好几回,乱七八糟地竖起来。


熬夜极其容易上火,加上王源一直不停地弹唱,嗓音哑得像是老旧的破风箱,“楠姐你说吧……”


楠姐皱着眉,听着他的嗓音不免得来气,音调紧张地拔高好几度,“王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以你现在的状态,你能弄出些什么好作品来?明天就要见一大群媒体,你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记者不知又要乱撰些什么报导,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啊?”


楠姐半是心疼半是气,王源一声不吭地站在她的面前,一副悉随尊便的听话模样,她的气不打一处来,更是恨铁不成钢,她忿忿地咬住下唇,可王源却慢慢抬起脸,无力地扯开嘴角。


“我就是在想我自己的未来,所以我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我不想我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就被轻易否定,无论是外因还是内因,我都要再逼我自己一把,我得让所有人看得见我的成长。”


王源的嗓音沙哑,可话里的坚定像是比剑还锋锐,他需要得到肯定,自我的、外界的,他都需要得到肯定。


楠姐张了张嘴,苦笑着说:“你还是这样倔。自打我接手你以后,你就是以这种脾气走你自己的路,你听劝可你自己心里有想法,多少话都是耳边风,你只要有了目标比谁都还要坚定地往那儿走。可是,你知不知道,你不止在逼你自己而已,你是把你身边所有在乎你的人都逼上这条路。”


王源不明白,“楠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没说什么。话里的意思她不好说,但相信有个人比她还要感同身受,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她倏忽转开话题道:“你先去洗漱吧,完了以后我再给你说下明天记者招待会的事情。”


王源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便走进洗漱间洗漱整理。


 


浴室门被王源转身关上。


浴霸迅速将浴室升温变暖,再次回到个人独处的空间里,王源将手撑在大理石面的洗漱台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由得怔愣几秒。


嗓子俨然已经冒烟,火辣辣的一片灼伤感。时差还没来得及调整,就先被他打乱,昼夜不分又是熬过一晚。静谧的空间免不了让人出神,王源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酸胀痛汹涌袭来,黑掉的世界里,脑中却自动浮现起昨天与王俊凯碰面的场景。


他倏忽把眼睛睁开,试图将那个陌生的对方从视线中逐去。


他心酸难耐,其实早就该料到是这种场景。


他不知在多久以前就是输家了,没有认作输家的说法,他从头到尾输得彻彻底底,在他和王俊凯的这段感情中,如若没有王俊凯的次次妥协,他早就输得什么都不剩了。而这一次,他想,王俊凯是不会再让着他了吧。


王源无奈至极地扯出一抹笑,拧开水龙头,捧了把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部轮廓慢慢滑落,被打湿的额发发尾滴落下的一颗水珠不小心进去了他的眼睛里,他不适应地揉着生涩的眼睛,眼尾却越揉越湿。


 


待王源洗漱完毕出来以后,已经是二十分钟的事情了。他没急着洗澡,只是草草洗漱完,把长出来的胡茬用剃须刀刮掉。


楠姐见他出来,便招着手让他坐到沙发这里来。


王源坐过去,楠姐才开始和他说接下来的工作问题。


“公司这边对你的回归很重视,和前段时间商量的一样,你回国专辑还是照常发行。至于歌曲内容,公司方面还是决定采用你之前交上去的那几首,所以你可以暂且不用着急,慢慢来。”


王源了解地点点头,专辑能顺利发行对于他来说是好事。


“至于明天的记者招待会,这是提前准备好的稿子,你今天抓紧时间看一看。”楠姐从包里拿出打印稿,递给王源。“招待会时间不长,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开完就得回公司进行专辑新歌的录制。”


王源草草地翻开回答稿,问题大同小异,只是不涉及组合另外二人的问题,想必是公司方面提前知会了媒体。


“好,我知道了。昨天不是还说有几个杂志的封面拍摄吗,都安排在什么时候了?”


“拍摄不急,最早的那个都在月底。”


他点点头,“好。”


楠姐把工作事情都交代完以后,却没有放心下来的样子,嘴巴张了又闭,犹豫不决的模样让王源起疑,他看向楠姐,问:“怎么了楠姐?”


她摇了摇头,耳边却不合时宜地响起那人拜托自己的话。


 


“他离开太久,娱乐圈这个地方日新月异,很难占得一席之位。”


“这个资源不算特别大,但前组合队员合作的噱头足够了……”


“楠姐,你去问问他,介不介意来长唱《岁安》的主题曲。”


 


王源看着楠姐,顿时笑开,“姐,你有话不怕直说啊。”


楠姐看了看王源,终究还是开口说了。


“小源,我手里这边有个资源,给近期一部要上映的电影唱主题曲。”


王源摆了摆手,“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没问题啊,反正唱歌嘛,我到底都是喜欢的。”


“那部电影……”楠姐吞吐着,“小凯他是主演。”


王源的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直至消失不见。片刻,像是想到什么,王源睁大眼睛,激动地抓着楠姐的手臂,问:“是他把资源给我的?”


楠姐看着王源,最后是顺了王俊凯的意思,没承认,撒了个谎。


“不是,是制片方那边私下联系我的。你也知道,电影上映前需要一定的噱头,正好你和小凯是前队友的关系,制片方有意要拿你俩来炒话题,所以就来问我你的意见。”


楠姐的话让王源的手顿时失力,他苦笑着摇头,暗自骂道自己怎么还敢幻想。昨日的久别重逢还不够给他当头一棒吗,对方怕是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私底下帮他拉资源。


他久久没说话,楠姐在一旁看着更是有苦说不出。她那时也有质问过王俊凯为什么不让她告诉王源,而是要瞒着他说是制片方私底下联系的她,这么多年来明明都还是放不下这段感情,为何不干干脆脆地重新在一起。


可王俊凯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话:“两只刺猬要想拥抱在一起,其中一方必须收起满身的刺。可这样的爱,带来的是伤害,我不想了,更无能为力。在爱里苦中作乐,笑着哭,太难过了。”


她被王俊凯震得心疼,最后只好应了他的意思。


还是瞒着王源了。


王源没丧气多久便重新挂上笑脸,对她说:“答应下来吧,就当是为我的回归专辑热热身好了。”


“你如果介意,我这边可以拒绝……”


王源摇摇头,他本意不想拒绝。就像是他说的那样,这次换他来妥协吧,噱头就噱头,不也是为王俊凯主演的电影炒作卖噱头吗,他心甘情愿得不得了。


“我很乐意,你不用太担心我。”


见楠姐还要多说些什么,王源便提前开口打断她:“楠姐,我回来休息也不好,我这会儿时差还没调得好,我真的很累了,明儿还有招待会,你就让我一个人好好地睡上一天,养养精神也养养我这把嗓子嘛。”


他下足功夫摇了摇楠姐的手,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儿撒着娇要吃糖果。楠姐被他摇得一阵心软,索性不再说些什么,和助理交代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她在离开王源家里以后,拿出手机给王俊凯发了条微信。


【小源他答应了。】


王俊凯没在拍摄,迅速地给她回复。


【嗯,我让制片方那里联系你。】


楠姐发了好过去,接着又编辑了“谢谢”,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会儿,才删除掉,重新编辑另一句话发过去。


【我替王源谢谢你。】


可王俊凯那边却没再回复了。


 


 


04


 


记者招待会开在上午十点左右的时间。楠姐大清早就打电话把王源从床上叫醒,公司这边派了造型师、服装师跟着她过去王源家里头,在通话结束后的二十分钟赶到王源家里时,王源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楠姐一阵头疼,一群人拽着王源从床上起来,催着他快去洗漱整理,一群人蜂拥而上给他搭配服装,还有化妆。


抵达招待会现场的时候,时间正好。


他们绕过正门的一侧,从后台位置出来,王源打起精神对着闪光灯频发的镜头露出微笑,记者们的提问他早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偶尔问到关于他回归专辑上的问题时,他还会好心情地多透露一些细节问题。


但是事实证明,总有一两个小差错出现。


就比记者自由提问环节,有位记者问的问题却很是耐人寻味。


“您好王源先生,请问在国内唱片市场不景气的现状之下,相比较组合当中另外两位选择演艺道路的前队友,您会不会后悔当初自己扔下只剩一年就可毕业的北电而奔赴伯克利进修现代音乐的决定?”


现场快门声音不断,可众人都在摒着呼吸,招待会是现场直播,在某播放平台上即时转播,现场是寥寥数双眼在盯着他,可相机之后则是更多的眼睛在盯着他。


王源一阵头疼,楠姐在台下见状想要上台替王源解围,可被王源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不需要。他重新调整脸上的表情,略微思索片刻,随即坚定地说:“我从未后悔过我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


只是令他唯一后悔的是他和王俊凯这段感情的破裂。


 


这厢记者招待会热火朝天地举行,而王俊凯在片场的休息室里看着招待会的现场转播。在王源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摄像机给了他一个特写,王俊凯很熟悉,咬肌绷紧的状态,说话掷地有声的状态,还有眼睛里闪烁的光,他太熟悉不过了。


就在王源与自己分别的那一天,他质问王源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这一切的时候,王源也是这样的眼神。他丢掉自己的尊严,央求王源别离开的时候,王源那时就是这样,和现在一般的坚定,坚定得伤人而不知。


助理小马哥拿着热茶推开休息室的门,《岁安》还要半个多月才能正式杀青,而今天他的戏份正巧安排在下午,上午空着的时间王俊凯也没闲在酒店里头,反倒是过来剧组看看老前辈们演戏。


小马哥将热茶放在桌子上,视线瞥到手机屏幕里的王源,再看看自家小boss一副丢了神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明明还在意他。”小马哥毫不留情地说道。


而王俊凯只是把手机收进了衣兜里,转而拿起一旁的热茶,微微呷了一口,喝茶这个习惯是他近些日子才养起来的,剧组中的老前辈不少,爱喝茶,他也就跟着喝。


茶叶特有的苦甜涩在舌苔上散开,王俊凯抿了抿唇,捧着热茶,掌心贴着滚热的杯身暖和自己的双手,并没有回答对方的话。


小马哥见状也不好说,王俊凯可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现在的他,可是炙手可热的演戏小生,拍摄的影视作品可都赢得不少赞誉。


他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半晌,王俊凯将手里的杯子放下,问:“公司有说什么时候发行他的新专辑吗?”


“你又想拜托我给买专辑艹销量是吧。”


王俊凯没说话,扫了他一眼,他便安安分分地说:“听说是下月中旬吧。大概过几天就进录音师录新歌了。”


王俊凯嗯了一声,想起《岁安》主题曲的事情,又开口问:“关于《岁安》主题曲的事情,晟哥有给楠姐和制片方搭线了吗?”


晟哥是王俊凯的经纪人,从组合还没解散的时候就跟着他到现在。


“搭了搭了,听说还商谈得不错,大概也是这几天就去录制了。”小马哥不耐烦地挥挥手,见王俊凯一副放下心口大石,转捧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茶的模样,忍不住吐槽:“你啊你,都说养儿防老,长命久久。你可倒好,养儿不防老就算了,还操心到九九。”


他喝着茶,只是笑了一下。他不去反驳,只因小马哥说得也是对的,这种操心的状态似乎停不下来了,说到底他还是没能彻彻底底地放下来过,一次都没有。


王俊凯转头看向一旁的剧本,小马哥看着他一副又要沉浸在工作当中的模样,只好拿过茶杯,起身准备再去给他添点热茶。


 


记者招待会结束得很准时。在场的媒体朋友也都收获满满,就等着回去和总编交差,等着网络报导扑面而来了。


王源坐上了保姆车,楠姐说今天另外还有个多余行程。


他抬了抬眼,问:“这么快要去录新歌?”


楠姐摇摇头,“不是。”接着低头看了看手表,对着司机说了某饭店的名字,补充道:“是和《岁安》那边安排的一个饭局,主题曲的事情他们希望能和你面谈。”


王源皱着眉,“具体有别的事?”


楠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嗯。他们有联系过我,希望你能为《岁安》亲手写词编曲,但我没答应,说要问过你的意思。然后他们在今早给我打来了电话,问你下午的时间,安排了个饭局商谈。我就给答应下来了。”


王源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那你的意思是……?”


“不确定。”王源揉了揉太阳穴,心中却闪过王俊凯的名字,他眸光一暗,像是多了几分信心,“看看再说吧。”


“嗯。”


 


饭局很简单,没王源料想的那么难办。电影那边拢共派来了三个人,电影投资人代表、编剧和副导演过来,王源和影视圈的接触少之又少,彼此看来都是生面孔。


他客气地与人打着招呼,编剧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待他落座以后,直接开门见山道:“安排饭局的意思想必王先生也了解,对于《岁安》主题曲的问题,王先生这边的意见如何?”


王源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不太确定我能不能写出来。”


编剧似乎了解地点着头,王源继续说:“不过我可以尝试一下。”


“既然王先生这么说的话,那我们也能放心了。”


一时之间,饭桌上的气氛和谐,众人免不得都松下一口气。王源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葡萄酒,酒过三巡,有些话自然也是可以问的。


他看向投资人,把窝在心头多日的疑问给说了出来。


“请问,我才刚刚完成学业回国不久,您怎么会选择把《岁安》的主题曲交给我负责?”


这是王源后来才想到的疑问点。


按理来说,《岁安》的阵容不容小觑,乐坛很多有资历的前辈都能胜任,再说贪图他的人气就更加没有道理。他出国进修四年,五年后才回国发展,前期奠定下来的粉丝基础早就被时间磨掉大半,况且他是以歌手的身份回归,更是在乐坛站不稳跟脚。


楠姐跟他提起这个资源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王俊凯,而后冷静下来才发现端倪不少,他这回要趁楠姐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好好问个清楚。


投资人显然没想到王源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疑惑地看向王源,见对方一副不知道的样子,才耐着性子解释道:“其实原本主题曲的并不是交给你的,我们这边本想是安排王俊凯去唱,可他拒绝了,并且向我们推荐了你,加之我们对于你也有耳闻,你的音色确实很漂亮,但你可能也有了解,《岁安》是部战争片,其实……王俊凯他的音色会更加适合。”


投资人呷了口酒,没注意到王源脸上惊讶的神色,片刻才听见对方讷讷地问道:“您……您是说这个是王俊凯他让给我的资源?”


投资人点点头,他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王俊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小凯他一直在推脱唱主题曲的事情,用的就是他不再懂唱歌的这个理由。我们这边也很无奈,只好就且答应下来,之后他的经纪人就给我和你的经纪人搭了线,之后的事也就是这样了。”


王源失神般地把酒杯撂在餐桌上,喃喃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什么叫他不再懂唱歌……”


“你也觉得很无语吧。”投资人说下这句话,便被副导演拉过一旁。


而王源坐在座椅上,却只能苦笑着灌下一杯红酒。


王俊凯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懂,多半是担心他回国在乐坛站不稳跟脚,才出手拉他一把。他免不得多想,刚回国时楠姐说的那些话,加之王俊凯私底下推让资源给他的事情,所有人都在隐瞒着他关于事情的真相。


他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没用了?


江郎才尽了吗?


王源攥紧酒杯,心中涌出阵阵不甘。


 


他借故身体不适提前离了场。从包房里出来的时候,楠姐正站在门外等他。楠姐起初没跟着他进去,是他自己说不要的,他说他能自己处理这些事情,楠姐于是便由着他去了。


可王源出来的时候,浑身酒气,独独步履却是平稳的。


楠姐上前扶着王源,皱着眉问他:“你在里面喝得很多?”


王源摇了摇头,说:“没有。”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走吧,回去休息一晚上,明天要去公司录制新歌了。”说完,楠姐便和小强一人扶着王源一边往停车场饭店外面走。


保姆车就停在饭店门前,上了车之后,王源眨着眼睛,车内是暗沉的橙光,楠姐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不时翻看着微信的记录。


“楠姐。”王源喊了一声。


楠姐转过头看向他,关心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王源否认道,接着抬起头看向楠姐,楠姐被他看得心里不安,隐约觉得对方的眼神带着某种她难以形容的情绪,接着她便听见王源问道:“《岁安》的资源是不是王俊凯给我拉的?”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巴,还没等她承认,王源便苦笑着说:“还真的是。”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王源放松地缩在椅背上,答道:“我刚在里边问了投资人。我原本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制片方会让我这个刚回国不久的人去唱主题曲,后来问了才知道原来是王俊凯让给我的机会。”


他笑了一声,楠姐想借此机会缓和两人的关系,刚想开口,王源却说:“楠姐,我现在……真的有这么没用吗?”


“你在说些什么啊?”


“我想证明我自己,从来都是。可是……总是有这么多人否定我,我自身难道就没有价值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我需要靠别人来拉得资源?”


楠姐皱着眉,王源说得断断续续,情绪几近崩溃。她左右细想,讶然地张开嘴,“你以为王俊凯是可怜你,所以才给你让资源的?”


王源苦笑着说:“难道不是吗?”


“你究竟在想什么啊王源!”楠姐气得开口直吼,副驾驶上的助理担心地转过头,王源还是一脸懵的样子,楠姐恨铁不成钢,为王俊凯解释:“王俊凯哪是在可怜你,他明明就是还在乎你,所以才会在你回国的节点上给你让资源,你想到哪里去了?可怜?同情?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词,你……你简直……”


楠姐拍着胸脯顺气,饶是王源是她手底下的人,她都要看不下去了。


“我真想把你的脑袋剖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怎么会认为小凯在同情你,他那个爱情白痴有多在乎你,我们这群人五年里头看得一清二楚。”


“你还记不记得你在伯克利进修的时候发行的第一张个人专辑,几百万张的总销量有三分之二都是王俊凯私底下用助理的名义给你买的。”


王源听到这里,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


楠姐瞪了王源一眼,两个傻子真的不分谁是谁,大的傻,小的更傻,她索性摊开直说:“王俊凯给你艹专辑销量,你知道不知道?这次的资源他不是可怜你才给你,而是他在乎你、心疼你、死心塌地爱着你,所以才这么为你付出。”


“小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会对小凯有这样的误解……或许你的自尊心真的太强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和你说你在逼自己的同时也把你身边的人逼上同一条路,小凯就是这样,被你逼上这条路。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你太过自私了,你不应该当初……瞒着小凯,至少你应该提前告诉他,而不是在决定下来之后,再通知他。”


王源愣愣地看着楠姐,这番话说下来搅得他大脑混乱,尤其是听见王俊凯给自己买专辑艹销量的事情时,他更是哑然。


内疚、懊恼,各种复杂的情感糅杂在一块儿,像是避不开的浪潮,从大海远处汹涌袭来,浇湿王源的一颗心,狼狈不堪。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的定义里是“自私”二字。连楠姐都觉得自己自私,那在王俊凯眼里看来呢?自己是不是已经自私到不可一世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敢笃定了,甚至觉得当初自己信誓旦旦的话在此看来显得愚蠢之极,这样自私的他还能求得几分原谅?


楠姐看着一旁的王源抠着指甲边缘,修得平整的指甲将边缘那层死皮都抠下来,蜷缩着附在上面,他不知轻重地往下抠,没多久便见了血。


她连忙抓过王源的手,止住他的动作,可王源像是彻彻底底丢了魂,只是睁着双眼无神地看着副驾驶位置的座椅。


半晌,她才听见王源开口问她:“我真的……有这么自私吗?”


王源眼里蒙上一层水雾,感情的世界无论是谁都说不清楚。她最终叹了口气,似是而非地说:“被爱的人才最自私,也最幸福。”


楠姐没再继续说了,她相信王源能听得懂。


天底下被爱的人都会有恃无恐,所以才会变得“自私”。


 


 


05


 


楠姐将王源送回去之后,原本想要多啰嗦几句,嘱咐对方别想太多的话都说不出口。她可希望王源能够再想得清楚明白一些,感情的事情男孩子总不比女孩子来得纤细敏感,可他的那位小大人,可不比她想得要粗神经。


强哥在一旁问自己要不要留下来陪王源。


楠姐看了看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王源,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让他一个人想想清楚也好,他这样未免对于小凯太不公平了。”


强哥点着头,沉默着同意她的话。


两个人结伴离开之后,整间屋子变得更为安静。仅仅是客厅开着灯,阳台的落地窗透着大半道缝隙,时不时吹来的风让靛青色的窗帘微微晃动。


楠姐的话还在耳边回旋着,王俊凯的一番心思被他无形中糟蹋得一干二净。这次是他做错,无可厚非,那上一次、再上一次呢?在他和王俊凯的这段感情里,赢家永远是他,过往记忆当中的甜蜜如今细细回想起来无一不是王俊凯用自己的妥协退让换来的,而他那胜利者的骄傲姿态维持了多久,他就自私了多久。


王源将腿竖起在沙发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臂环着两腿,将脸深深地埋进去。他无疑正在自责,更多的是懊悔、难过以及心疼。他被王俊凯宠得无法无天,凭借爱就可任意妄为地伤害对方,楠姐说得没有错,是他太偏执,在逼自己的同时也把王俊凯逼上这条路。


原本只是他一个人的潇洒逐梦征程,他自以为的孤单,落在王俊凯身上,其实更多,多到难以想象。


他忽而想起离开时Mark质问他的那句话,你就这么笃定他会原谅你吗?


其实他不笃定,只是相信,相信那人还爱着自己。爱多伟大,他相信能够用爱情来将功抵罪,可是他错了,王俊凯灌输在他血脉中的爱意比他要多得多,毫无保留地为自己奉献,可他呢?


连别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么自私。


王俊凯怎么可能原谅他。


他从原来的笃定相信变得不再自信了,可他的那份爱要怎么安置它,时间如白马过隙,挥霍掉他原本寥寥无几的青春年少,可爱情却在幼时就稳稳扎根发芽成长,他要如何安置自己,如何安置他对王俊凯的爱?


复杂的问题和情感一次次地涌入脑中,他负荷不过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不已,他蜷得更紧,可四周就连空气都像是变成风刃,在他身上划下道道愧疚刀痕,他需要东西来麻痹自己,就像是当初在伯克利一样,用酒精来灼热他的一身孤冷。


王源木讷地从臂弯中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前方的电视墙,嘴巴抿成一条线,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分明,连咬肌都崩得很紧。


 


他全副武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来到北京的一家酒吧。


夜晚的京城是比白天还要繁华的,因为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能让白日里无处遁形的情绪统统在此刻宣泄出来。


而酒精就是他最需要的一个宣泄契机。


 


王源推开酒吧沉重的门走了进去,吧内视线昏暗,只剩艳俗的彩色霓虹灯束在天花板上方不停地摇晃,坠进场内每个人的眼里,映射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他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吧椅上,要了一整瓶的威士忌。酒保迅速给他送上来,他摘下口罩,把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边脸的轮廓线,他将威士忌倒入酒杯中,棕褐色的液体被杯壁上凹凸不平的图案设计折射出亮光。


他没有感觉地将辛辣的液体倒入口中,从食道一路灼热至胃部,引得他阵阵痉挛,连大脑都被酒气熏得恍惚,毛孔张闭都透着股酒气。


他一杯接着一杯地灌,威士忌逐渐降至三分之二,落在耳边是聒噪的DJ和吵杂的人声,他迷蒙的双眼了然无趣地扫过场内,男男女女各自拥着,黑暗的角落里不知滋长了多少旖旎的心思。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抹笑,再次仰头灌下杯中的酒。


可等他灌满下一杯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身旁却多了个不速之客。


“小帅哥,一个人喝酒这么无聊啊?”


王源喝得不太清醒,但也分辨得清对方是个女生。他睁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女生,对方长得很好看,让他莫名有些眼熟,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口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对方闻言笑了笑,揪起挂在胸前的一绺头发绕在指尖玩,慢慢悠悠地自我介绍道:“可能吧,我叫秦雪瑶。”


王源蹙着眉,嘴里讷讷地重复了几遍秦雪瑶,脑中在拼命记忆,可却只停留在熟悉的程度上,“秦雪瑶……好熟悉的名字……不过真不好意思,我实在想不起你。”说完,他向秦雪瑶露出一个略带抱歉的微笑,接着便把注意力再次放在他的麻醉剂上。


秦雪瑶也不恼,她可是“奉命而来”。


 


就在王源前不久进来酒吧,点了一整瓶威士忌在吧台上一杯接着一杯地灌时,和友人在包厢卡座里喝酒聊天的秦雪瑶就注意到了。


她坐的位置很巧,恰好能看见王源帽檐下的那半张脸,吧台上方有挂着亮白色的灯泡,完完全全照得清对方的模样。


在娱乐圈混得还算不错的秦雪瑶认人功夫准到不行,起初还以为王源是谁,后来细细一看,才发现这人不就是堆满了王俊凯整个相册的人么。


她和王俊凯有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合作,其中还有一部戏是有情感线的。而王俊凯现在所拍摄的《岁安》,她也在里头饰演了某个角色。前段时间,王源回国的消息全网传得沸沸扬扬,微博热搜挂了好几天,她也时不时地爱看八卦,所以怎么能会不清楚。


她那时在剧组还调侃王俊凯的春天要回归了。


谁知那人连笑都不笑,只是低着头看剧本,后来她实在忍不住才去找王俊凯的助理小马哥好好八卦了一下,那会儿才知道他俩已经好久都没联系了。


可她秦雪瑶是什么人,心思极细的女人,王俊凯明明还放不下,指不定两个人因为什么小别扭正闹得不可开交,你看王源这不独自在酒吧买醉了么。


她主意在脑子里晃着动,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王源的侧脸,放大了焦距倍数,拍了一张小帅哥喝得醉醺醺的模样,给王俊凯的微信发了过去。


【你家小帅哥在独自买醉哦。】


隔了快半小时,王俊凯的微信就飞了过来。


【在哪儿?】


秦雪瑶撇撇嘴,原本想好好逗逗王俊凯,但转头想想还是算了,这位王先生不是好惹的货,索性便乖乖地打下酒吧名字发了过去。


【XX酒吧。】


【你家小帅哥喝了有半个多小时了,一瓶威士忌都快剩三分之一了,我劝你还是快点哦,刚我看见好多人过去撩他了。】


秦雪瑶发着心里爽,后面那句纯属是她开玩笑,其实没人过去找王源,裹得严严实实地都让人看不清,还怎么会有人过去撩他。


她捧起酒杯喝了一口,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她斜眼一看,是王俊凯发给她的微信。


【你先帮我看着他,我过四十分钟就来。】


秦雪瑶给他回了个行。


 


之后的事情也就是这样了,秦雪瑶坐在王源旁边,也不拦着他喝酒,一瓶威士忌快见了底,王俊凯才赶过来酒吧。


吧台上的光照得很清楚,秦雪瑶看见王俊凯脸上还没卸掉的妆,妆感很厚,她蹙了蹙眉,问:“你刚有工作?”


王俊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他今天下午排的是个杂志拍摄,拍摄中途休息的时候拿起手机才看见秦雪瑶给他发来的微信,摄影棚这边信号不好,图片加载大半天才加载出来,待图片变得清晰之后,原本等了半天的心更是焦躁不安上一倍。


他抿着唇,拜托秦雪瑶照看王源,之后便顾不上休息,出面和摄影师商谈能不能加快拍摄进度,硬是缩掉中途的休息时间,把原本还剩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拍摄进度赶在半小时完成,也顾不上卸妆,草草将衣服换下,和小马哥交代了几句便开着车过来酒吧接人。


他看着吧台上喝得快见底的威士忌,王源俨然喝不动了,醉醺醺地趴在吧台上,而等他转过视线看向秦雪瑶的时候,对方却无辜地摊开手,对他说:“我劝过啦。可他不听,使劲猛灌,我能有什么办法。”


王俊凯总不至于怪罪一个女孩子,他扶起王源,向秦雪瑶说了谢谢,打算抱着人离开的时候,秦雪瑶却叫住了他。


“他喝醉之后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还有说对不起。”


王俊凯身形一顿,抿着唇说了句知道了,便把人往上扶了扶,将王源的一只手臂搭在脖子上,圈着王源的腰往外头走。对方的脑袋随着动作晃晃悠悠地掉在他的肩膀上,呢喃的话语等出到了酒吧外头,寥寥行人的路上他才听了清楚。


“王俊凯……我好想你……好难受啊……”


冲天的酒气从对方的话语中跑出来,烘得他一整颗心都酸酸涨涨,他使劲把人往怀里抱了抱,小心翼翼地将人放进车子后座,临开车前给小马哥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帮忙在家附近打个掩护,好让他把王源带回去。


 


王俊凯机灵地没开他那辆车,加上提前知会小马哥打好了掩护,车才得以人不知鬼不觉地开进停车库。小马哥在固定停车位那里等着他,等王俊凯停好了车,打开车门,把人从后座那里带出来的时候,小马哥才发现那人是王源。


“他怎么喝得这么醉?”小马哥帮忙扶着王源另一边,开口问道。


王俊凯斜眼看着王源,脑袋歪到一侧,垂在半空中,嘴巴难受地微微撅起来,连眉头都皱得紧紧的,双颊被酒气熏得红彤彤的一片,他气不打一处来,冷冰冰地回道:“不知道。”


小马哥听得出王俊凯话里的不爽,知趣地没再问,只是暗自撇了撇嘴角,吐槽王俊凯这还是跟养小孩儿没啥区别,还是得好生照顾着他的宝贝心肝儿。


两个人合力将醉成烂泥的王源带到王俊凯的家里边,小马哥打过招呼便离开了,王俊凯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王源,鸭舌帽都从脑袋上松了下来,额发散乱地披在额前,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给王源脱衣服。


全身上下没哪处地方是没酒气的。


王俊凯皱着眉,嫌弃地替人脱衣服,谁知王源的脾气还跟前几年一模一样的,醉得昏沉的大脑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夕,反倒是手脚并用地使劲乱蹬乱踢,想要把他给弄得远远的,脸颊气鼓鼓地鼓成一个小球,眉头蹙着,五官都变得皱巴巴的。


“诶呀你嘿烦!”


王源从嘴巴里甩出一句,把王俊凯弄得好笑不已。连他本人都不知觉地放轻手上的动作,尽量都不扰王源的脾气,耐心地替他脱衣服,还好声好气地哄着对方。


“乖,宝宝起来一下,我帮你把打底的衣服一脱。”


等王俊凯忙活完,把赤条条的王源往被窝里一塞,王源似乎感觉到不再有人烦他睡觉,五官都舒展起来,只是嘴巴依旧撅着,像是讨要晚安吻的小孩儿。


王源不知觉地呢喃出声:“王俊凯……”


只有两人的空间显得格外安静,于是王源这声王俊凯,他也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收拾衣服的动作一滞,他像是听不清楚,以为是自己恍了神,结果床上的王源又轻轻柔柔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王俊凯转过身,坐在床沿边,王源不知何时翻过身,侧着躺在床上,头发被睡得乱七八糟,散在枕头上。他叹了口气,开始细细地看起王源来,在看不见对方的五年间里,想念在此刻从心中溢出,满满当当地淌入全身的血液里。


他的枕边五年没人,他还是将那人的位置留在了床的一侧,他习惯靠右睡,他左边的位置就这么空了五年,在无数个辗转反侧半夜醒来的夜里,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揽,左侧的床褥却冰冷得不像话。


他可以在别人面前违心地说自己不再爱着王源,可当那人真真实实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举一动都能牵扯着他那颗心,七上八上地为对方跳动。


说白了,就还是爱着,且深爱着。


他低下头,把唇轻轻抵在王源的眉间,用吻去抚平皱起的沟壑。碰触的时间很短,短得漫长,足够依恋缠绵,可他得离开,尽管很眷恋。


王俊凯伸手拂开王源的额发,动作放轻地起身离开打算去浴室收拾一下自己的时候,身后却传来悉悉率率的声响,接着便是王源特别清亮的一声:“王俊凯。”


他无奈地闭上眼,半晌才慢慢睁开,“你没喝醉?”


王源没回答他,他僵直的背脊没有一刻放松下来,背后的目光仍旧在向他投来,他不敢去猜想个中含义。


不知过了多久,王源才慢慢地开口道:“你怎么不转过来看着我,你以前都不会背对着我的。”嗓音像是被烈性的威士忌灼伤,带上一丝沙哑,话里更多的是绵软的委屈。


王俊凯没有应答,只是浑身肌肉绷紧得不像话,刚从王源身上脱下来的衣物被他揉皱在掌心里,像是要极力控制住自己澎湃的情感。


“你要背对着我多久,你明明都还在乎我,为什么要藏着掖着瞒着我,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王俊凯苦笑一声,“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说?”


王源张了张嘴,怔愣地回答:“我以为你知道啊……”


心里的酸苦在此刻迅速蔓延开来,他怎么会知道。


“王源儿。”五年没喊了,免不了一阵哽咽,“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曾经以为我足够了解你,可是你却活生生地给了我个耳光,告诉我,我对你一无所知。”


五年前分别时的争吵场景如潮水,从脑海深处袭来。王源去伯克利的事情,王俊凯是等到他离开航班的前三天才知道的,还不是从对方嘴里得知,而是不经意听见公司职员的议论。


“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关于你的想法,包括在你高考前夕和公司商量出来填报北电的做法都只是权宜之计,出国进修从来都是你唯一的想法,你早早就已经规划好你未来的人生,可我呢?你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我在你眼里看来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


王俊凯猛地转过身,眼里布满红色的血丝,正怒目圆睁地质问王源,视线早已被泪水遮挡得一片朦胧,只是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


王源讷讷地开口:“可……可你同意了啊……”


“我有什么办法和理由不同意……”王俊凯扶着额,手挡住自己大半张脸,“我从来都只对你妥协,而你,却在你的世界里,你的人生里,活得自由洒脱,无拘无束。”


他不敢去看王源的表情,怕再多一秒自己又是不可控制。他满腹的心酸不能倾尽,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束缚他自由的爱人,爱不是理由,更不能筑成牢笼去困住对方。


他王俊凯也不是大公无私的人,谁又能接受一位“自私”的恋人。


他不能,爱也不能。


“王源儿,或许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要以什么方式去爱你才足够正确。我抓不住我们感情中的平衡点,我也自私,可你能不能也为了我想一想,在你去坚定追逐梦想的同时,想一下我?我也害怕孤独。”


王源哑然,似乎在思考着王俊凯的问题。可答案是什么,他不知道,更加毫无头绪,他不难爱,可是王俊凯却退缩害怕了,更深层的原因大抵是他给不了对方足够的安全感,在与他相爱的途中,王俊凯比他更加孤单。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王俊凯摇了摇头,“我爱你,从来没有改变过的。”


“只是你害怕了对不对?”


王俊凯苦笑着坦诚:“是,我害怕了。”


感情是双方的事,恋爱是要计较回报的。在没有“恋爱”这层关系上,他的付出仅是为了他对于王源的爱,而无关其他,他可以不奢求。


王源瞬间变得沉默,王俊凯的态度其实很明确,在过多一步的关系距离他都不再想要了。这似乎倒退回最开始的他们,王俊凯默默地付诸自己的爱,却只字未提,最后他迟缓地反应过来时,都不知那人付出了多少。


他们从朋友升华成恋人,如今却倒退回所谓的朋友关系。


任谁能接受。


王源不能,王俊凯是不能不接受。


他抿着唇,攥紧身上的被单,慢慢抬起头看向王俊凯。


王俊凯被王源的视线震得不轻,下一秒他就看见王源勾起嘴角,杏眸弯成一道,连声音都是毫不犹豫的笃定,他说:“你不要害怕,再等等我就好,我一定会学会来爱你。”










-tbc-


真的不想攒太多脑洞。


我尽量在新的一周周末把下发出来。


早点休息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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