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小小凱

文荒看我!如果没有王源 世界欠王俊凯太多
凯源结婚我给钱= ̄ω ̄=

深情账簿【短完】

CyanMie:



00




王俊凯欠了王源五十块,还了多年也没还清。


王源记了一本流水账,记了很久也没完成。




01




王源又一次回到阔别已久的山城,是为了参加老友刘志宏的婚礼,这是他大学毕业后的第三年。走在生活过二十余年的大街小巷上,他觉得连湿淋淋的雾气扑在脸上都格外舒服。


途径以前住过的老宅所在的居民区,恰巧碰上了如今的租客。那个知性温婉的职业女性一眼便认出了他,冲他挥挥手,“你有本账簿落下了,掉在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我前几天挪开书架大扫除才发现了它,要的话就随我去取吧。”


她顿了顿,又说:“我起先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就翻开第一页瞥了一眼,还好只是个普通账簿,不是什么日记之类的,不然我可就侵犯隐私了。”


王源礼貌地冲她笑笑,暗自庆幸还好当年他没有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记在账簿的第一页上。


走进年少时的房间,他看到里面的布置多多少少都发生了些改变,就连透过窗子能看到的那棵泡桐树都粗壮高大了几分。女租客一边把账簿交给他一边接起一通工作上的电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那是一本墨绿色复古皮的小本子,王源至今还能清晰地记起当年王俊凯突然推开他房门的那一刻他手忙脚乱地把它塞进书架旁边的空隙里时慌张的心情。


他立在书桌前,把账簿翻开来看,像是在缓缓揭开年少的自己晦涩又陈旧的过往。


他那时的笔迹还有点稚嫩。


画蓝胖子-0.5元、系鞋带-0.1元、替值日-0.1元、陪打篮球-0.1元、世界杯决赛-0.2元……


当年他记下的每一笔账,都只与一个人有关。




“王俊凯?“


班长郝曼白信步逡巡在座位间,手里捏着一叠花花绿绿的人民币,收班费正收到王源这一桌,“王俊凯人呢?不在吗?”


王源嘴里塞着个棒棒糖,单边的脸颊鼓鼓的,含糊不清道:“不在,他是升旗手,被喊过去排练校庆开幕式了。”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甩了甩,递给郝曼白,“给,我帮他交。”


“妥嘞。”郝曼白接过钱,微笑着眨眨眼,“百年好合。”


“……”王源嘎吱一口咬碎棒棒糖,“和颜悦色。”


“色胆包天!”


“天高地厚!”


“厚颜无耻!”


一旁观战的刘志宏连滚带爬地掏出五十块钱主动举到郝曼白眼前,结束了这场幼稚的成语接龙。


郝曼白有两大人生爱好,第一是学习,第二就是调侃她的后桌王俊凯和王源。而王源更厉害,每次都能巧妙地把她的调侃转化为成语接龙。刘志宏的语文很不好,但他相信,如果郝曼白说“重色轻友”,王源一定能接上“有两下子”。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刚刚收尾,王俊凯就拎着换下来的校服大汗淋漓地走进了班级,看模样显然是刚在午后烈日下举着国旗饱受了日光浴的洗礼。他扯着T恤的领口前后晃动着散热,抓起王源桌上的半瓶运动饮料,问了一句正在收拾书包的饮料主人:“我喝了?”


“喝呗。”王源把物理书揣进书包,“就是特意剩给你的。”


刘志宏转过头来凑热闹,“哎呦源哥,您可真大方。”


王源挑挑眉,“那必须的。”


“好喝么王俊凯?”坐在刘志宏身边的郝曼白也转过头来,揶揄着问:“感受到王源的爱意了么?”


王俊凯喉结滚动着灌下瓶中的最后一口,用手背抹抹嘴,濡湿刘海下的桃花眼眯起来看向她,“你感受到我的杀意了么?”


“……”郝曼白蹭地转回身去,“那啥,班费每人五十块,你没在,王源帮你垫了。”


“哦。”王俊凯应了一声,随即便被王源按住了伸进裤兜里掏钱的手,他不解地抬眼看向身边的人,“怎么?”


“别急呀,慢慢还呗。”王源把一张哆啦A梦的卡通画拍到他面前,眸子里跳跃着天真又狡黠的光芒,“我本来打算今天留下来帮忙画板报,但我爸答应今晚给我做水煮肉片,我急着赶回家吃饭。这样,你帮我把它画了,算你还了我五毛钱。”


“才五毛?”闻言,王俊凯伸进裤兜里的那只被按住以后安分下来的手又活动了起来,“那我还是直接还你钱吧。”


“……”王源沉默了一瞬,抓起书包玩命地跑向班级门口,“我不收!”


王俊凯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面无表情,整个人散发出吓人的气场。刘志宏干笑两声,企图缓解这异常的气氛,“等哪天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王源家尝尝他老爹做的水煮肉片到底有多好吃,这跑得也太快了……”


话音未落,郝曼白用笔戳戳他,问:“这次月考哪科进步了?年级排名提高没?”她面前摊着个不大不小的笔记本,那是一本账簿,是专门为了老师安排给她的学困生刘志宏而设立的。


刘志宏挠挠头,咧嘴笑笑,“数字进步六分,物理进步三分,生物进步一分……名次提高了两名。”


郝曼白伏在桌上头也没抬,点点头,一边念叨着一边在账簿上工整地记录起来,“三科进步,提了两名,三加二,这次欠我五毛钱。”这是她和刘志宏之间的一个超凡脱俗的约定,每次考试刘志宏几科提分、进步几名,就欠她几毛钱。


后来王源也效仿她开设了一本账簿,专门用来记录王俊凯以实际行动偿清那五十块钱的全过程。他觉得还蛮合算的,极其佩服灵机一动想出的这个点子的自己,毕竟这年头,五十块钱能雇到的长期苦力估计也就只有王俊凯这一家了。


然而,这个劳动力在入职第二天就收到了投诉。


王源美滋滋地叼着袋豆浆颠进班级,还没来得及落座,就被杀到面前的宣传委员张爱可横眉冷对地质问起来:“你为什么要派那个死处女座来给我画板报!”她指了指正安稳地坐在座位上晨读文言文的那位处女座,“就他,描边必须一笔勾下来中间断掉就重画,上色必须竖着涂而且每一笔粗细都得一样,相同颜色的粉笔干湿度也得相同因为湿的粉笔上色深……神经病啊!”


“噗。”王源拎着豆浆倚在桌上,侧头看了眼面不改色的王俊凯,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屁啊!”张爱可咬牙切齿,“这期板报我本来走的是抽象风,但你看他那蓝胖子画得像雕上去的一样!要多突兀有多突兀啊!”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昨天家里有点急事……噗。”王源没忍住又笑了一声,并掏出手机咔嚓一声给黑板上的那只精致的蓝胖子拍照留了念。


等到终于把怨念深重的张爱可打发走,王源坐下身来,长出一口气,刚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王俊凯忽然凑过来和他咬耳朵,“水煮肉片这事很急?”


“急,急死了都。”王源煞有其事地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喝空的豆浆袋,从书包里翻出了个崭新的墨绿色复古皮小本子,翻开第一页,抓过王俊凯放在一边的笔咬着舌尖一笔一划写上去:画蓝胖子-0.5。


王俊凯又凑近了一些,温热的鼻息扑得王源面上痒痒的,刻意压低的声线里揉着几分变声期的男孩子特有的磁性,他问:“我费神又挨训,就值五毛钱?”


王源不动声色地把他推开,“就这五毛钱都是庆祝你开业大吉的友情价。”


王俊凯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一脸纯良少年上了贼船的无奈表情。他揉了一把王源的头发,意料之中地听到了那人不满的哼唧声。


闷热的秋老虎依旧催得人昏聩,似乎连对情感的感知能力都被这焦灼的热度烘烤得麻木起来。王俊凯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细细的薄汗,不知为何,心情大好。




02




除了鞋带散了系鞋带、睡着了盖衣服、想偷懒替值日这些王俊凯主动或被动帮忙做的平凡小事之外,还有一件事王源印象很深刻,虽然那件事在王源的账簿上只值两毛钱——完成那件事时,王俊凯已经凭借着出色过人的服务能力在高中三年里还了他三十块零三毛钱。


对王俊凯来说,这显然不是桩合适的买卖。他爸爸是个每单生意百万收入的精明商人,但他却一直在王源这里亏本,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实际上,王源起初并没有想到王俊凯居然那么逆来顺受,他很快便在零花钱不太宽裕的情况下提议王俊凯还是直接还他钱算了。结果那厮却意志坚定地表示拒绝,执意要为他当牛做马,表情认真得王源直想揍人。


那件价值两毛钱的事,是王俊凯在高考后的七月里灌着咖啡熬到了凌晨三点,替不早睡会死的王源守完了巴西世界杯的总决赛的直播,然后在早上五点多时顶着疼痛紧绷的神经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比赛结果。


“喂?”接起电话时王源半梦半醒,把脸埋在被子里蹭了蹭,才勉强发出了哼哼唧唧的一声问候。


“王源儿,你的德国队赢了。”


刚才还半梦半醒着的人闻声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而令他瞬间清醒过来的似乎不是世界杯总决赛振奋人心的结果,而是电话那边的那个人。


王俊凯微哑疲惫的声音顺着话筒灌进他耳朵里时的感觉,拟不出个具象,但就是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暖烘烘的微妙状态中。


“嗯……”他怔了怔才应道,语调里掺着点初醒的鼻音,“太好了。”最后只说出了这样简单的一个句子。


“算上这次,我还清三十块零五毛了吧。”


“嗯。”


“还剩下十九块零五毛……”话筒里卷着细小电流的嗓音慵懒低沉,“我也报了北城的学校,以后再慢慢还。”


王源觉得心脏松松地塌下了一角,好像有什么一直隐隐担心的事情轰然放下。他暗自感叹真好,他们不会因为高考而风流云散,在未来的几年里,他们依然可以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直到很久以后,王源都没能忘记那个寻常又非凡的静谧夜晚。他躺在床上,手机躺在耳边,王俊凯的字字句句逐一扣进他心底的旷野,边际处月色消匿,温柔的黎明就那样翩然而至。




王俊凯考去了北城大学的经济学系,郝曼白考到了英语系,依旧是他的校友。王源被隔壁街道上的北城医科大学录取,选择了五年制的临床医学专业。


最令人惊讶的是刘志宏,他在郝曼白三年如一日的提携以及自身理由不明的努力奋斗下考出了惊人的分数,从学困生跻身优等生行列,摆脱了入学时的年级倒数几名的影子,直接和他们一起冲到了北城。


“嘿嘿,一切都要感谢郝曼白……”他抱着北城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傻笑,“听说张爱可也考到北政大了,真是缘分。”


张爱可。王源嘬着手里的罐装可乐,想起了两三年前她被王俊凯画的那只精致的哆啦A梦气得跳脚的模样。他转眸瞥了瞥身旁安静地翻着杂志的王俊凯,用脚尖踢踢他,“今晚我请你们两个喝酒,去不去?”


王俊凯抬眼看他,英气的眸子里透着不解,“为什么你请?”他合起杂志看了眼刘志宏,“这个超常发挥的家伙难道不应该表示表示么?”


刘志宏:“……”老子凭本事超的常发的挥。


王源捏了捏可乐罐,“我请我请。这三年来你们两个也帮了我挺多忙……”


“嗯?”王俊凯翘起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疑问,他又看了眼刘志宏,“这个家伙帮了你什么忙?”


刘志宏:“……”你敢说老子没帮?哪次你俩被调侃得贼尴尬的时候不是老子救的场?


“少废话!”王源举起手边的遥控器作势要丟,“去还是不去!”


“去。”王俊凯抬手抓抓刘海,能屈能伸地斩钉截铁道,“但我没喝过酒。我记得你也没喝过。”


“这有啥的,”王源不以为意,“现学呗。”


刘志宏把录取通知书收好放在一边,插话道:“王源你咋不问问我去不去?”


“你敢不去。”


“……”刘志宏一跺脚,“王俊凯敢?”


“这你得问他。”


刘志宏立即把目光转向王俊凯。


王俊凯浅浅一笑,摇了摇头,“不敢。”




坏掉的路灯背后,在被王俊凯按在斑驳的砖墙上吻得七荤八素的时候,王源很后悔今天做了请他们喝酒这个错误的决定。


饶是初次喝酒,王俊凯的酒量也真的很差。


少年有力的手臂箍在他的腰身和肩膀上,温热的唇齿纠缠着他的呼吸。


“王俊凯!”他挣扎着勉强将身前的人推出一点距离,低吼道:“你干什么!”


黑暗里,正深深望着他的那双桃花眼底情绪看不分明,王俊凯捏了捏他的耳垂,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些磨人,“亲你。”


说着他揽紧王源的身子,偏着头又要吻上来。王源被他方才亲得头皮发麻,刘志宏早就打道回府了,如今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没有人能替他叫醒这个神志不清的醉鬼。


他急急地抵住王俊凯的胸膛,“你再这样,我要扣你钱了!”


他似乎也有些神志不清了。在这样的场合下,竟然想出了这么幼稚可笑的威胁条件。


王俊凯低头蹭着他的鼻尖,问:“扣多少?”


王源竟然认真地思量了起来,半晌,厉声道:“五块!”这大概是王俊凯过去努力为他服务一个学期才能还清的数目,他以为足够能吓住他。


王俊凯沉默着想了想,缓缓开口道:“那你把我已经还上的那三十块全扣了吧。”


他轻轻捏住王源的后颈,忽地又吻了下来。


王源用力地挣扎躲闪,后来酒意上头渐渐地没了力气,也渐渐地安分了下来。他攥紧王俊凯腰侧的衣服攀附着他,才勉强撑住了发软的身子。


他好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好像不知道。王俊凯像只大型猫咪一样亲昵地磨蹭着他,像个生怕玩具被夺走的小孩子一样紧紧地抱着他,让他暂时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好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可一转眼又在海马体里影影绰绰。


再后来他什么都无瑕思考,只头脑混沌地和王俊凯交换着温热急促的呼吸,抓住青春的尾巴放纵而疯狂,在黑夜的掩映下,与他接了三十块钱的吻。




次日天光大亮时,王俊凯打来了电话,声音里掺杂着宿醉的喑哑,“我昨天……喝醉了。”


王源平静地坐在书桌前,“我知道。”


那边沉吟了半晌,“是你把我送回家的?”


“不是。”王源否认,“我用你的手机打电话叫来了你爸爸的司机,让他先把我送回家,再带你回去。”


“哦。”


“以后别再喝那么多了……这次是我就算了,你换个暴脾气的试试,要被揍死的。”王源垂下眼睛,无意识地摆弄起自己的衣角,“我嘴都破皮了。”


“嗯,好,我知道了。”那边的人立即从善如流地应道:“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行,但是那三十块钱还是要扣。”王源摸出账簿翻到新的一页,“扣掉以后还剩下五毛……直接清零算了。”


王源歪头夹着手机,语气淡淡地讲着话,在账簿上动笔写道:醉酒耍流氓+30,害我胡思乱想+0.5。




03




在北城读书的日子,每天都忙碌而充实。王俊凯偶尔趁着课余的闲暇时间来看王源,大二那年他凭借着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天分在股市里赚了钱,添了辆雪佛兰科鲁兹,更是时常来接王源出去兜风。


他每来北城医大一次,王源就在账簿上减去一毛钱。


十八岁成人礼到来前王俊凯醉得一塌糊涂时发生的那个小小意外,王源很快就说服自己将其抛诸脑后。大家都是好兄弟,何必要那么介怀,反倒搞得彼此都尴尬。


刘志宏和郝曼白也经常趁着周末和他们两个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四个人见面时仍像高中时期一样,讲话无边无际,总是笑得很大声。他们在高中三年里就一直是整个班级里距离最近的几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或是额头对着后脑勺,如今还能同城读书,实属难能可贵。


“你们怎么还没在一起?”


有次刘志宏牙疼难耐,来找王源玩时顺便到他们学校旁的附属医院里看牙医,王源陪他取号排队,在候诊的时候忽然毫无征兆地问出了这样一句。


“我们?”刘志宏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谁?”


“装什么傻,当然是你和郝曼白啊。”王源杵了他一下,“你不是总说她改变了你的命运么,那么深厚的革命友谊,还没升华成爱情?”


“啊……这个……”刘志宏满脸为难地挠挠头,“人家雷锋同志好心帮了你的忙,你也不能非要以身相许啊。”


“……”刘志宏的脑回路王源从来就没理解过。


“还说我呢,”刘志宏也回杵了一下他,“你和王俊凯不是也还没在一起。”


“我们?你开什么玩笑。”王源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胡说八道了,“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咋这么封建?”刘志宏笑出声来,“我不瞎,我能看得出来,你俩比我和郝曼白暧昧一万倍。你看,我和他同样也是好兄弟,可王俊凯偏偏只对你那么好,说是因为欠你钱那我可真不信。五十万他一眨眼都能还上,你那五十块就能把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了?他分明就是在找借口变法地对你好。”


王源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不远处喊号的护士刚好喊到了刘志宏。


身边的人应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走了过去。




大四那年的除夕夜里,王源拎起个高脚凳走到阳台上,默不作声地摆到了父亲身旁。王清典正抽着妻子买来给他戒烟用的电子烟,眯起眼睛,遥遥望向远处夜空中绽放的璀璨烟花。


“阿姨和弟弟呢?”他问。


王源在凳子上坐下身来,回答道:“王澄要玩烟花棒,阿姨陪他下去玩了。”


王源的妈妈在生他时难产去世,阿姨是在他五岁那年嫁给爸爸的,后来家里又添了王澄。王源从未觉得自己的身世有多凄楚。明事理的父亲,温婉的阿姨,可爱的弟弟,他生命里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温暖至极。


包括王俊凯。


“爸,”他也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烟火,轻声道:“如果我喜欢上同性,不娶妻生子,你会介意吗?”


王清典吸烟的动作忽地一滞,他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喉咙,“那得分人啊,你喜欢地痞流氓我可不同意。”


王源在问出那个问题时就知道,王清典绝不会暴怒。他说他明事理并非空穴来风,王清典看事情想问题确实要比诸多同龄人更清明,简言之,他是一个非但不无聊反而还极其有趣的大人。


楼群间隐约传来的鞭炮爆竹声不绝于耳,王源抿起嘴笑着搓搓手,“应该是个好人。”


“那就行了。”王清典点点头,“你自己看着办吧,别让人给骗了就行。”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吐了个烟圈,才幽幽地再度开口道:“那个……你替我分析一下你弟弟,他以后应该不会也来找我说这个吧。”


“……”王源怔了一下,随即一本正经地配合着父亲分析道:“应该不会,我看见他给女生写情书来着。”


闻言王清典满意地点点头,全然没在意自家未成年的小儿子居然在繁忙的课程中抽空写了情书,他熄灭手中的电子烟,“那就好,你们俩起码得有一个娶媳妇的,可别让我老了以后没有孙子陪着玩。”




年后一出正月十五,王清典就开始张罗着搬家。他申请将工作调到了北城,一来是为了和在北城读书的王源有个照应,二来是想要在那里给中考失利信心崩塌的王澄寻一所适合他的学校,好让他能放下压力,开开心心地享受高中生活。


搬离山城的前几天,王澄去了他外婆家,王源则准备收拾好行李去姑姑家住上几天。以后定居北城,估计会很少回来,而他在山城就只剩下姑姑这一家亲戚,怕是难免聚少离多,须得郑重道别。


接到王俊凯的电话时,他正在整理书架。


“你不是在北城你爸的公司总部实习么?”王源从书架最上层隐蔽的角落里拿出那本账簿,边讲电话边随意地翻起来,“还有闲工夫打电话给我?”


不知白驹又过了几隙,不觉间,大学四年便即将过去。而说来也巧,王俊凯恰好又欠了他十九块五毛钱,这笔债不知道他到底准备要还到什么时候。


王俊凯的声音依旧低沉好听,“我提前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准备回山城看看你。”


“看我?看我干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低笑,“想你。”


“哦。”王源应了一声,当机立断地挂了电话。


他站在书架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叹口气,慢吞吞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来,在摊开的账簿上记下了两笔新的账目:想我-0.5,害我胡思乱想+0.5。


刚落完最后一笔,门外忽然响起几声象征性的敲门声,下一秒他的房门便被毫不拖沓地自外推开了。王源惊掉了笔,但大脑空白之际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合起了账簿,塞进了书架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明明没有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他就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正在被王俊凯困扰着。


或许是把账簿藏起来这一举动过于受潜意识的支配,导致他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到底把这本账簿随手丢进了哪里。


王俊凯穿着件藏青色的风衣,围着条灰色的围巾,携着室外湿重的冷气,就那样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英气又温润的模样像极了电影里那些不顾一切奔赴到爱人身边的男主角。


王源呆愣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像是从天而降的人,睁圆了杏仁眼,“你怎么进来的?”


“搬家工人在搬东西,门没锁,我直接走进来的。”王俊凯眯起眼睛歪头看了看王源身后的书架,“你刚刚在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王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王俊凯迈开长腿走过来,眸子里泛着似乎能洞悉一切的色泽,“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什么……”


他的这份从容淡定坍塌于王源忽然上前抱住他的那一刻。他怔在原地,两手悬在半空中,不敢环起也不甘放下,他动了动喉结,“你干嘛……”


王源撑着件纯白色的毛衣缩在他怀里,活像只黏着主人的小奶猫。他耳根处白皙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红了几分,又忽地放开了王俊凯的腰身,挠着耳后干笑道:“你不是说想我嘛……我慰藉一下你的思念之情。”


王俊凯低下头看向他的桃花眼里涌起愈发清晰的温柔情绪,他问:“扣钱么?”


“啊?”王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不扣……”


“那再抱一下。”


王俊凯勾起嘴角俯下身来,不由分说地把他按进了怀里,表情满足得像只得了鱼的大猫。




04




当晚夜正深时,王俊凯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说有新的工作派给他,要出国去加拿大几个月,让他第二天马上返回北城。


挂断电话以后,他从阳台轻手轻脚地踱回房间,瞧见王源依旧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他白天直接追着王源一路来到了他姑姑家,被这个热情的山城女人留宿在了家中,又恰好和王源一起被安排进了同一间客房的同一张床上。


整个流程他都非常满意,并欣然接受。


他掀开被子钻进去,小心翼翼地在床上躺平,迟疑了半晌,试探着开口轻声唤道:“王源?”


王源哼唧着翻了个身,正好面向他,没醒。


王俊凯抬手捋顺他的刘海,忽地凑过去,把温热的呼吸尽数封在了他的嘴唇上。


王源倏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眨了眨,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他头一歪,离开王俊凯的薄唇,把脸半埋进枕头里嘟嘟哝哝道:“是你呀……我还以为我做了春梦呢……”


王俊凯抿了抿嘴唇,低哑着嗓音问:“讨厌么?”


“我不知道。”反正不反感。


他又问:“那喜欢么?”


“也不知道。”反正不抵触。


王俊凯心一横,动作轻柔地把王源的脸从枕头里面扒出来,宝贝似的捧在掌心,“会扣钱么?”


王源枕在他的手上,闭着眼睛困得不行,声音轻轻小小地埋怨道:“再扣那你得还到什么时候啊……”


“我明天回北城,晚上动身去加拿大,几个月后才能回来。”


“嗯……”王源低低应了一声,“一路平安。”


王俊凯慢慢凑过去,在他微微嘟起的嘴唇上啄了一下,“Kiss you good bye.”


王源这个人,只要没睡醒,好像对他做什么都行,只要他相信那个人对他没有任何威胁性。他依旧没睁眼,翻了个身,咂了咂嘴,“Bye.”


王俊凯低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


当年醉酒后把王源按在墙上没完没了地亲吻前,他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是你自己说不扣钱的。”桃花眼里蕴着深邃温柔的东西,他捏了捏王源的脸,望着他低语道:“不喜欢的话可以推开……但最好别推开。”


王源自然没有推开他,或者说是懒得推开。他在半梦半醒间被王俊凯温柔炙热的吻层层叠叠地包裹了起来,像是坠进了一汪柔软的深潭,连呼吸都快被脑袋里陌生又熟悉的情愫叫停。


上次王俊凯这般不依不饶地亲吻他时他们都醉了酒,王俊凯还因此被在账簿上扣掉了三十块钱。


而这次他们都滴酒未沾,王俊凯却还是那般不依不饶。他也记不清王俊凯到底细细密密地亲吻了他多久,总之是很久,久到就好像他们是接了六十块钱的吻。




从二月中旬到六月底,王俊凯去了加拿大四个多月,期间杳无音信。王源几次想要主动联系他,最后都讪讪作罢,一是实在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找他,二是怕打扰他工作,三是被他临行前那个纠缠不清的漫长亲吻弄得心乱如麻,一直也没能捋清楚。


于是他便按部就班地学习、吃饭、睡觉,偶尔出去和刘志宏他们聚一聚。除了他这个要读五年书的医学生,刘志宏、郝曼白他们都即将毕业,也都有了各自的工作打算,纷纷兴致勃勃地分享给了他。


除了王俊凯。他一直不清楚他的打算。


六月末,夏日被燠热与暴雨轮番占据,校园内的各个角落里消失了最后一批毕业生拍照留念的身影,他们纷纷拉着行李迈入了人生的新节点。而同样是大四学生的王源,则抱着摞厚厚的课本,一头扎进了图书馆。


王俊凯的音讯就这样和七月一同到来了。


结束期末考试的当天夜里,王源洗完澡,正百无聊赖地擦着头发,忽然接到了王俊凯阔别已久的来电。电话里,王俊凯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又好像隐隐地透着一丝疲惫。而他开口讲出的第一句话却和当时的气氛有些不搭,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突兀:“王源,你知道的,我爸和他的好几任妻子生了很多个儿子。”


“嗯?什么?”


王俊凯顿了顿,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所以他不会在意我去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我能帮他管理好企业就好。”


王源抿了抿嘴,“你在哪里?”


“王源……”他低低地喊他的名字,这简单的两个字缠绕了他好多年,“你知道么,我毕业了。”


“我知道,”王源蹙起眉头,“我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刚刚拉着行李坐在北城大学的校门口,思考自己该往那边走。”王俊凯声音干涩地低笑了一声,夜里窸窣的风声顺着他的话筒灌进王源的耳朵,“往东走是去机场的路,是连夜赶回加拿大继续替我爸管理跨国分公司的路。几个月前那边的运营出现了危机,我几天前才把问题彻底解决,回国参加毕业答辩。这次一旦回去,可能就不再回来了,再过几年,总部也会迁过去。”


他又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往西走是去北城医科大学找你的路,是留在国内公司总部不再回去,企业也会依旧保持国内外两个市场同步发展。”


王源没作声,沉默得连呼吸声都敛了个干净。


“我的未来,和我整个家族企业的未来,都与你相关。”王俊凯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像少年时一样干净,低沉的声线虔诚又柔软,“王源,你主宰着我的全部。”


从以欠债之名无条件地为你做每一件事起,我的喜怒哀乐都随你而变,当年毫不犹豫地和你一起报考了北城,只有趁酒醉和你半梦半醒时才敢放肆地亲吻你。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直都是我世界的中心。


而这一次的抉择,我的一腔孤勇夹在昭然若揭与南柯一梦之间,需要你来和我一起定夺。


如果你恰好也需要我,我就留下来。


王源依旧没作声,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05




看完账簿的最后一行文字,日暮推走了午后天边的微光,晕染出一片橘黄,正透过澄明的窗子打在王源白皙到几近透明的轮廓上。


他忽地想起一个月以前,在北城一家他们大学时常去的咖啡厅里,他见了郝曼白临行前的最后一面。


彼时那个坐在他对面喝着蓝山咖啡的优雅女人,眉眼间依稀有着十六七岁时大大咧咧、乐衷调侃的可爱模样,垂眼凝思时仿佛还是多年前那个给刘志宏认真讲题的耐心姑娘。


“刘志宏的婚礼,我赶不上了。”眼熟的账簿被她从包中拿了出来,边角磨损但干净整洁,那上边记录着刘志宏高中时代每一次考试的进步,以及每一次进步时欠她的钱数。她将鬓角挽到耳后,轻声道:“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吧,我不能再带着它了。”


如今她是一名优秀的翻译官,有着一个英俊体贴的英国籍丈夫,一对刚满一周岁的混血儿女,并即将和他们一同去英国定居。


年岁漫长没有尽头,她知道自己心里不能再装着那个傻里傻气的少年了,她无法揣着他远渡重洋。这么多年已经过去,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是时候放下了。


“王源,我现在很幸福,非常幸福。”她眼角的笑意是真实的,却掺着复杂难解的情绪,“但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如果我可以重新选择,我不会再等。有些话,我一定要在适当的时间里说给想要告诉的人听。”


王源伸出手来,接过那本被漫长岁月倾注了万千心绪的账簿,份量沉甸甸的。他眨了眨眼,微笑道:“百年好合。”


郝曼白怔了一下,随即会心一笑,“和颜悦色。”


时间篡改了很多事物,把很多过往变得模糊走形,但此刻的一切却似乎都与她十六岁那年调侃王源时的场景重合。只是,这场成语接龙大赛终究是没有了那个救场的少年出面,傻兮兮又千方百计地喊停。


循着十余年前的记忆,王源继续接道:“色胆包天。”


“天高地厚。”


王源忽然静默了一瞬,抬眼看向眼前人,眼角染着浅红,再开口时声音轻轻浅浅,“后会有期。”


郝曼白也红了眼睛,“后会有期。”




刘志宏的新娘不是郝曼白,不是这个他口中改变了他命运的、让他从学困生成长为如今的优秀律师的女生,而是与他高中同班、大学同校的张爱可,那个当年被王俊凯在黑板报上画的蓝胖子气得跳脚的女孩子。


青春里似乎总有这样戏剧性的落幕,情窦初开并不意味着皆大欢喜,也并不是每一句百年好合都能被兑现。带着遗憾去活得圆满,这仿佛才是青春闹剧里的常态,也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错过的并不一定就是对的人,只不过年少轻狂时人们总以为也总有勇气相信,自己一定会和那些年里用力喜欢的人走完一生,从未想过什么时光荏苒什么岁月不待人。而那些年少时用力喜欢过的人,在或幸福或失落的碌碌余生里,总最刻骨铭心。


婚礼结束,新郎敬酒。王源把敬到一半的刘志宏拉到一边,将那本账簿交给了他。刘志宏局促地抹了一把脸,精心梳理的头发也被他弄乱了几分,他慢慢地将账簿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郝曼白娟秀的字迹:


“旧账一笔勾销,愿你余生安好。”


刘志宏杵在原地很久都没动,半晌,咧开嘴傻兮兮地笑笑:“大四毕业那年,我终于鼓起勇气去和她告白,却发现她身边已经有了比我更好的人。我还以为高中三年欠下的那笔钱我能拖到死再还给她呢……我们都等了太久啦,等到她等不得我了。”他合起那本账簿,“这个……等明天我得埋到高中操场边的柳树下面去,可不能让张爱可看到,她该闹脾气了。”


“王源,”他说,“我很爱我的妻子,但郝曼白……”他用力地杵了杵胸口,“一直在这里,哪怕今后,无关爱情。”


酒席散场时,一贯酒量好的刘志宏,喝得酩酊大醉。




06




王源问租客借了一支笔,在他的那本账簿的最新一页上郑重其事地写道:偿清。


然后他合起账簿,抱进怀里,与租客作别。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黄昏正温柔地包裹着一切,在所有事物上都洒下淡黄色的微光,像是细碎绵长的希冀与来日可期的向往。


王俊凯就静静地站在门前的那棵泡桐树下,目色清朗、眉眼温柔地看向他,薄唇勾起,嘴角挂着一贯温润浅淡的微笑,不知已经等待了多久。


“原来你在这里,电话打不通,我找了你很久。”


“啊……”王源不好意思地笑笑,“手机没电了。”


王俊凯几步走到他面前,垂眼故作委屈地看着他,“下次乱跑,带上我一起好不好。”


王源抬眸对上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心跳忽地慢了一拍,如同多年来很多次那样,喜欢的心情一如既往。这是他当年用力喜欢的人,现在就安静地站在他的面前,真好。


“哎对,你看,我找到它了。”他举起手中的那本账簿,孩子气地在王俊凯眼前晃了晃,颇骄傲地扬起下巴,摊开来指着新写上去的内容一字一顿地念道:“偿、清。”


王俊凯抬手捏捏他的脸,“不是还欠十九块五毛钱么,怎么就偿清了?”


王源在细碎光尘里眨眨眼,天真又狡黠,一如多年前十几岁时鬼马的他,“我主宰着你等于你签了卖身契,区区不到二十块可买不来一个你。”




三年前的那个七月里,一言不发地挂断王俊凯的深夜来电以后,王源踩着拖鞋飞快地冲下了楼,头发还在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等不及了,他要抓紧赶到北城大学的校门口去找到王俊凯,然后当面亲口告诉他:不要往东走,留下来,留在他身边,他需要他。


然而,刚一冲出寝室的楼门,他就一眼望见了不远处正垂着头落拓地坐在行李箱上的王俊凯,手中攥着的手机屏幕还没暗下来。


他顿住脚步,气喘吁吁,缓缓走到那人面前,抬起冰凉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我来了。”


王俊凯猛地抬起头,落寞的眼神里瞬间便有了色度。


王源在很多年后也依旧难以忘记王俊凯那一刻里的目光,像流浪的猫咪皈依了失主,像委屈的小孩子得到了安慰,像绝望者重新拥有了底气与力量。


他从未意识到平凡的自己竟可以得到如此深重的惦念,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却一塌糊涂地心动与感动。


发尾的水滴在他的后颈上,他缩了缩脖子,收回手问道:“你不是在北城大学的校门口思考该往哪边走么?”


“嗯,”王俊凯站起身来,一瞬不离地望着他,“那是我半小时前思考的问题,也是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定夺的事情。”他目色和语气都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小朋友,耐心虔诚至极,“但打电话给你时我就已经单方面决定了要往西走。我想见你,哪怕你希望我往东走,即使见面也只有一句珍重再见说给我听,我也想见你。”


王源摇摇头,顿了顿,又用力地摇摇头,“不行,你不能走,你不能离我太远。”他扯着王俊凯的衣角摆弄起来,“虽然我把账簿弄丢了,但我记得你还欠我十九块五毛钱,没还完你不能走。”


“好,我不走。”王俊凯如释重负般勾着嘴角笑起来,好看的眉眼全部舒展开。


他凑过来抱住王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安心地蹭了蹭,被他未干的头发浸湿了领口也不管不顾。


“就呆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永远都不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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